形简情真(2)

　　每个时代都有面临着传统与时代结合的问题。上世纪初，由岭南画派“二高一陈”推出的“新国画”的主张，引发了中国画的一场艺术形式的变革。三、四十年代，黎雄才先生与关山月先生西北行的写生活动，开启了山水画直面生活，表现劳苦大众的现实生活场景。其后，艾青从内容新到形式新两方面提出改造中国画，并提倡到野外写生真山水。由此，山水画深入生活的写生活动带动了中国画的革新。由傅抱石发起的江苏画家旅行写生更使山水画家对现实生活题材的表现进入新的阶段。在层层推进的作用下，1950年李可染就在《谈中国画的改造》中说：“‘五四’以来，中国画的改革工作，在题材上所以老是在“农村写生”和“边疆写生”上回转不进，就是受了旧有形式羁绊的缘故。因为农村、边疆生活的状貌，同古人生活比较接近，所以才便于利用固有形式，因之有飞机大炮根本不能入画等种种不正确的看法。我们现在要改造中国画，就必须不再重走这条道路，必须以最大的努力根据新的生活内容来创造群众需要的新的表现形式，创造新的民族作风。”⑧这是新中国成立后，中国画在经历了历史的沉寂之后重新回到现实生活，从现实生活中发掘美，使沉溺于传统程式的中国画获得新的生命力。

　　这种变革、思变求改、自强、自尊的“五四”精神在吴冠中身上体现着。他坚信：“只有中国的巨人才能与外国的巨人较量，在剩余不多的矿底里挖掘时没有出路的，要学西方开矿的技法用来开自己的矿。”⑨意思是，要使传统与现代美术结合，关键在于赋予传统以新意，即把中国传统中的“那些深层的，可以超越时代的东西，经过现代意识的洗礼而获得再生，重新赋予它们现代意义。”吴冠中对中国美术传统的把握和吸取就是在这样的意义上进行的。

　　把中国意境与西方现代形式规律有机地结合在一起是先生长时期艺术探索的结晶，是先生艺术追求中永远包含的两个因素。这也是先生水墨与油彩相互移植的重要内容，是在深入研究中西方艺术后所把握到的精髓。从吴冠中的作品可以发现，西方现代绘画在表达主观情绪、摆脱现实临摹的束缚上与中国画中的重情感抒发及以意境、神韵为核心的特色不谋而合。这种异中之同是它们融合的基础。保留中国颜色，用线造型，流畅、含蓄的韵致，以及诸如“虚”的表现手法，对空白的利用，对客观物象的提炼、概括，移山倒海式的构图方法，黑白灰的色调旋律等等都可在先生的作品中寻找到。在克服造型性差，视觉效果弱和空疏单薄的弊病方面，保留西方绘画强烈的视觉效果和丰富的表现形式，克服繁琐、堆砌和欠缺神韵……在中西绘画领域的相互借鉴的历史中，吴冠中可以说是成功的范例之一。

　　绘画终究是视觉的艺术，是依靠视觉形象的美来打动人的艺术。吴冠中对形式美领域的探索，在《关于抽象美》和《绘画的形式美》等文中有着警示意义的讲话，尤响耳边。笔者认为，先生的探索方向及精神，还有深究的空间。

　　注释：

　　①参见清·恽寿平：《南田画跋》，毛建波校注，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8，第19页。

　　②宗白华：《美学散步》中《中国诗画中所表现的空间意识》，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1.6，第95页。

　　③明·恽向：《论画山水》，参见清·陈撰：《玉几山房画外录》。

　　④参见清·恽寿平：《南田画跋》，毛建波校注，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8，第40页。

　　⑤参见清·恽寿平：《南田画跋》，毛建波校注，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8，第27页。

　　⑥杨臣彬著：《恽寿平》，长春：吉林美术出版社，1996.5，第99页。

　　⑦清·松年：《颐圆论画》，1897年。

　　⑧参见李可染：《谈中国画的改造》，出自《李可染论艺术》，中国画研究院编，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2000.8，第7页。

　　⑨自《美术》1986年，第5期，参见《师生对话》。

　　参考文献：

　　[1]周积寅.中国画论辑要.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05.7.

　　[2]恽寿平，南田画跋，毛建波校注，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8.8.

　　[3]俞剑华.中国画论选读.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07.8.

　　[4]宗白华.《美学散步》中《中国诗画中所表现的空间意识》.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1.6.